傅文录:心病不安【俗云心跳心慌

2021年10月28日09:26:32 发表评论

按心病不安一证,有心血不足为病者,有心气不足为病者。心血不足为病者【血不足则火必旺】,其人多烦,小便短赤而咽中干,肌肤枯槁憔悴,而神不大衰,甚则狂妄嬉笑,脉必细数,或洪大,喜食甘凉清淡油润之品者是也。心气不足为病者【气阳也,气衰,则血必旺】,其人少神,喜卧懒言,小便清长,或多言,多劳力,多用心一刻,心中便潮热而自汗出【言者,心之声也,汗者,血之液也,多言劳力,及用心太过,则心气耗,气耗则不能统血,故自汗出】,甚至发呕欲吐【心阳一衰,阴气上腾,故发呕】,脉必细微,抑或浮空,喜食辛辣煎炒极热之品者是也。目下市习,不辨阴阳,听说心不安宁,一味重在心血不足一边,故治之有效有不效,其所用药品,无非人参、枣仁、茯神、远志、琥珀、龙骨、朱砂、地黄、当归、元肉之类,与夫天王补心、定志、宁神诸方,然此等方药,全在养血,果系心血不足则甚宜,若系心阳衰败则不当,此属当世混淆莫察之弊,不忍坐视不言,姑酌一治心阳虚方,以补市习之漏。
补坎益离丹;附子八钱、桂心八钱、蛤粉五钱、炙甘草四钱、生姜五片。
夫曰补坎益离者,补先天之火以壮君火也。真火与君火本同一气,真火旺则君火始能旺,真火衰则君火亦即衰,真火藏于水中,二气浑为一团 ,故曰一元。真火上腾【真火天体也,其性发用故在上】,必载真水上升以交于心,故曰离中含阴,又曰气行血随,水既上升,又必复降下【水,地体也,随气而上至离言,则水气旺极,极则复降下也】,水下降,君火即与之下降,故曰阴中含阳,又曰血行气附,主宰神明,即寓于浑然一气之中,昼则出而听政以从阳,阳在上也,曰离,夜则入而休息以从阴,阴在下也,曰坎,此人身立命旨归,医家宜亟讲也。今病人心不安宁,既服养血之品而不愈者,明是心阳不足也,心阳不足固宜直补其心阳,而又曰补坎者,盖以火之根在下也。余意心血不足与心阳不足,皆宜专在下求之,何也?水火互为其根,其实皆在坎也。真火旺则君火自旺,心阳不足自可愈,真气升则真水亦升,心血不足亦能疗。其所以服参、枣等味而不愈者,是未知得火衰而水不上升也。方用附、桂之大辛大热为君,以补坎中真阳【细查坎阳,乃先天乾金真气所化,故曰;金生水,后人见不及此,一味补土生金,补金生水,着重在后天脾、肺,不知坎无真气上腾,五脏六腑皆是死物,前贤叫人补脾者,先天赖后天以辅也。先天为体,后天为用。故经曰;无先天而后天不立,无后天而先天亦不生。教人补金,是教人补先天真金所化之真气也。道家称取坎填离,即是盗取坎中一点金气也,余恒曰;人活一口气,即此。考桂、附大辛大热,辛即金之味,热即纯阳之性也。仲景深通造化,知桂、附里能回阳,故立白通、四逆回阳诸方,起死回生,其功迅速,实非浅见可测】。复取蛤粉之咸以补肾,肾得补而阳有所依,自然合一矣【附、桂补坎中之阳,阳气也,蛤粉补坎中之阴,阴血也。气行血随,血行气附,阴阳合一,升降不乖,何心病之不能治乎?此方功用最多,凡一切阳虚诸症,皆能奏功,不独此耳】。况又加姜、草调中,最能交通上下,故曰中也者,调和上下之枢机也。此方药品虽少,而三气同调,学者务在药之性味。与人身之气机,何品从阳,何品从阴【从阴从阳,旨归不一,有从元阴元阳者,坎离之说也。有从太阳、太阴、少阳、少阴、阳明、厥阴者,六步之谓也。其中之浅浅深深,药性各有专主,需要明白】。如何为顺,如何为逆【顺者,是顺其气机之流行。逆者,逆其气机之欲往】。把这病之阴阳实据,与夫药性之阴阳实据,握之在手,随拈一二味,皆能获效,匪夷所思,余阅之久矣。奈世人沉溺莫挽,深为可慨。兹特再即此方之理推之,与仲景之白通汤,同法也,桂枝龙骨牡蛎汤,同法也,即与后贤之参附汤、封髓丹、阳八味、皆同法也。古人立方,皆是握定上中下三部之阴阳,而知药性之浅深功用,故随手辄效,得以名方。今人只徒口诵心记,而不识至理攸关,无怪乎为方药所囿矣。更可鄙者,甘草仅用数分,全不知古人立法立方,其方皆有升降,皆用甘草,诚以阴阳之妙,交会中宫,调燮之机,转推国老,何今之不察,而此风之莫转也。
敬评;一,心气不足为病。【评】; 心气即心阳,所谓神也。神伤则精散,精散不能统血气,液脱而为潮热自汗,此是阳不能统阴,阴无所制,阴症蜂起。正本澄源,立法亲切,于治此病乎何有?
二,真火与君火本同一气,真火旺则君火始能旺,真火衰则君火亦即衰,真火藏于水中,二气浑为一团,故曰一元。【评】; 造化缄阴阳,根柢露于腕下 ,作一幅活太极图观之,便得医之真实际也。
三,方用附、桂之大辛大热为君 ,以补坎中真阳。【评】; 乾分一气落于坤中而成坎,乾即金也,坎即水也。坤中得阳即是火,火曰炎上,故能启水上升而交于心。心属火为离,离中得水,水曰润下,又能燮火而下降,全是一金为之斡旋,桂、附辛归金而热归火,大能升水降火,交接心肾,先生独得仲景之秘,不惜金针暗度,知非在表而彰之,俾医门悉知仲景之微理,大胆用附、桂以起死回生,病家放心服桂附以疗生而救死,孰谓颓风之不可挽?
四,如何为顺,如何为逆。【评】;从阴从阳顺往逆来,是用药调气机之手眼,亦医门讲理法治病之权衡 。夫人自出母腹,元阴元阳变为坎离,其根落在坤中,由是气传子母,应天度而化生六经,上下往来,表里雌雄相输应,二六不停。水火者,气液也,随呼吸而有升降,布五行而有部分。医能明此,号曰上工。钦安酌此一方,名曰补坎益离丹,以治心阳虚证,深得太阳与少阴为表里机关,窥见岐黄根柢。从桂枝汤变化而出,直透仲景之心法,且不惮烦劳,于辨证用药中剖明阴阳大旨,学者入理深谈,已有把握。知非更拈出仲景治少阴太阴两大法门,真武何以用附子而不用干姜?理中何以用干姜而不用附子?其四逆附子、干姜并用,何以又独称为救里而治无专经?此间阴阳奥妙,进退出入,包含气机不少,如何用药认证以合气机,此皆六部之中,亦有从阴从阳之浅深,药性亦各有专主,均可变化推衍,增减随宜。知非不能明辨,愿以俟学者之深参而有得焉。
【 阐释】;此节剖析心不安宁之病,即是病者自觉心中跳动,心慌不安的一种症候。有心血不足与心气不足两种,一属阴虚,一属阳虚。而当时市习,不分血气阴阳,统以人参、酸枣、伏神、地黄、当归等养血药,或天王补心、定志、宁神诸方治之,故对心血虚有效,而对心阳虚者无效。对此郑氏本补真火以壮君火之义,特订补坎益离丹一方,用桂、附之大辛大热以补真阳,复取蛤粉之咸以补真阴,使气行血随,血行气附,更加姜、草以调和上下之枢机,故药品虽少,而取效宏速,主要由于把握了病与药之阴阳实据。以肾为水火之脏,真火上腾必载水上升以交于心,心肾相交,水火互济,故心阳虚及心血虚皆可以治。一般认为心属火,都用清凉药治之,而多不见效者,实由‘未知得火衰即水不上升’之义,可谓一语中的。本段推论此方与古人名方立方之义,皆是握定上、中、下三部之阴阳,而知药性之浅深功用,故随手辄效。及一般药方用甘草过轻之不当,都是经验有得之言。
现代医学所说各种原因所引起之心律失常,如心动过速,心动过缓,心房颤动,心力衰竭,心肌炎、心胞炎等属本病范围。笔者曾治患儿陈某某、王某某治心肌炎,病者面容苍白无神,经年鼻流清涕,最易感冒,脉见结代,此为心阳不足,即用此方加减施治而获效,最后用附子理中汤和当归补血汤治之,诸症痊愈。至于心悸,是指病人自觉心中跳动,心慌不安的一种征候,病者常见心慌、气短或气喘,心胸闷痛,形寒怕冷,面浮肢肿,容颜苍白,舌质淡紫,胎白,脉细数,或见歇止。病者李某,年已六十,心房颤动,一分钟达120次以上,其面容苍白无神,两脚浮肿,特别怕冷,虽暑热炎天,两足亦冰凉,口干口苦,咽喉干燥,无津液,但不思饮水,舌质淡红,苔白滑,动则气喘,心跳更速,心慌不安,脉则细数,有时歇止。根据各种症状分析,此为心阳虚弱,故治以大剂补坎益离丹,连服两剂,服后自觉咽喉干燥减轻,微有津液,附片用量由最初每剂50克,逐渐增加达200克,又进八剂,自觉精神好转,两脚浮肿消,不复胃寒,口中津液多,已不口干口苦,气喘亦减轻,心房颤动,稳定在一分钟100次左右,连服10剂,基本上告愈。此例重用附片以补真火,真火旺则君火自旺,又肾为水火之脏,真火上升,真水亦随之上升以交于心,心肾相交,水火互济,故治之而愈。
关于惊悸一病之起因,郑钦安自问自答。问曰;怔忡起于何因?答曰;此心阳不足,为阴邪所干也。夫心者,神之主也,心君气足,则百魅潜踪,心君气衰,则群阴并起。今病人心内怔忡,怔忡者,不安之象也。 阳虚之人,心阳日亏,易为阴邪所侮,上侮故心不安,觉有忡之者,忡乃自下而上之谓,明明阴邪自下而上为殃,非大补心阳不可,方用桂枝龙骨牡蛎汤,再重加附子。亦有水停心下而作悸者,悸亦心动不安之貌,与怔忡相同,怔忡重在心阳不足,悸则重在水停心下,必有水声为据。水停甚者,心下痛峻,仲景主以十枣汤,悸而不痛,苓桂术甘汤,悸而兼喘咳者,小青龙汤。
有敬知非评论说;【经】曰阳气者,欲如运枢,起居如惊,神气乃浮。钦安分惊为一证,以为正气衰微,神无所主,法宜扶阳,与【内经】吻合,自是方家举止。分悸为一证,指为心下有水气,亦合仲景之法。凡医皆能如此认证,言言有物,谓有不愈之病,我不信也。
李可认为, 风湿性心脏病【风心病】和肺源性心脏病【肺心病】乃为本气先虚,风寒之邪外侵,正气无力鼓邪外出,反复受邪,有表入里,由浅入深,层层深入,最后深附在三阴经的本脏,成为半死半生的格局【根据内经理论,六淫风寒暑湿燥火犯人,病体阳虚,如果阳气不虚,不会受侵犯,即【内径】云;正气内存,邪不可干】。总的来讲;阳虚十占八九,阴虚百难见一,寒实为病占八九,火热为害十中一二,世多真寒证,又多假热证,辨证稍有差异,生死攸关。总之,病因虽有多端,总根源只有一个,人身皮毛肌肉,经脉官窍,五脏六腑但有一处阳气不到,就是病,这个可以统摄所有病的主要病因。
所谓阳气,乃先天肾气与后天脾胃之气结合在一起的混元气。很难分清哪个是中气,那个是先天之气。肾气又称元阳,命门真火,生命的根基和原动力。所以【内径】讲;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。通俗讲;有了太阳才有了生命,阳气就是人身的太阳,从养生治病的经历来看,阳萎则病,阳衰则危,阳亡则死。所以救阳、护阳、温阳、养阳、通阳,一刻不可忘。治病用药切切不可伤阳,所以古人云;万病不治求之于肾,求之于肾就是救阳气。
风湿性心脏病与肺源性心脏病的治疗,李可通过仔细分析疾病的发病经过,了解了风心病、肺心病的来路,即大都是从太阳之表而来,都是外感而引起 。他读各家【伤寒论】注时发现,病的来路就是病的去路,病从太阳来,通过各种方法,再把它透发出去就好了。不要见病治病,不要见到现阶段的东西,花费了很大力气,不知道来龙去脉,抬手动脚就错了。
【内经】中关于病因有这样一段话;;‘邪风之至,急如风雨’。四时不正之气,侵犯人体的时候,急如风雨,防不胜防,应该怎么办?故此【内经】讲;故善治病者治皮毛,其次治肌肉,其次治经脉,其次治六腑,其次治五脏,治五脏者,半死半生也。这里讲的非常明显,病入五脏,就是半死半生的格局,这是【内经】的结论。
对于病因方面,【百病始生篇】做了进一步的补充,描述了百病由浅入深,说明什么问题?就是寒邪侵犯人体之后,由表入里,由浅入深,由腑入脏,而且由于反复受邪,外邪一层层堆积起来 ,每次患者外邪去掉一部分,留下一部分,再次患病又去掉一部分,留下一部分,每次这样,如果我们的治疗方法不对路的话。就等于帮了病的忙。所以【内经】说;上工取气,救其萌芽。这是治未病的观点。疾病最初进入人体轻浅表层,就是【伤寒论】所说的太阳病,所以太阳病条文最多,误治最多,救误方法最多,所以知道了疾病的来路,也就知道了去路,治疗就是让他从哪里到哪里去。这就是治未病思想在临床的应用。知道来龙去脉,就不要见病治病。怎样达到这个目的?就是汗法,解表法,在八法为首,汗法不仅仅是出汗,而是开玄府,通利九窍,托邪外出。
诸症当先解表,那麽解表是不是应该用麻黄汤?这又是一个治未病的问题。因为用麻黄汤治外感,恰恰犯了见病治病的毛病,因为不顾人的本气,现代人本气无一不虚,所有的外感病全都夹有内伤。所以单纯解表,麻黄汤之类的方法不能用 。外感内伤同时发病,就是【伤寒论】所说太阳少阴同病。大家都清楚,应该固本气,开表闭,就是麻黄附子细辛汤,如果很虚的话可以加一些人参。
1,唐步祺医案;心房颤动
李某,年60岁,患心房颤动,一分120次以上,现症见;动则气喘,心跳更速,心慌不安,面色苍白无神,两脚浮肿,特别怕冷,虽暑热炎天,两足亦冰凉,口干口苦,咽喉干燥,无津液,但不思饮水,舌质淡红,苔白滑,脉则细数,有时歇止。根据各种症状分析,证为心阳虚弱,故治以补肾阳益心火,方用大剂补坎益离丹,连服2剂,服后自觉咽喉干燥减轻,微有津液。附片用量由最初每剂50克,逐渐增加达200克。又尽8剂,自觉精神好转 ,两脚浮肿消,不复胃寒,口中津液多,已不口干口苦,气喘以减轻,心房颤动,稳定在一分钟100次左右。继用原方加补肾药物,如蛤蚧,砂仁,补骨脂,益智仁等,连续服10剂,基本告愈。
【按语】此例重用附片以补真火,真火旺则君火自旺,又肾为水火之脏,真火上升,真水亦随之上升以交于心,心肾相交,水火互济,故治之而愈。
2,范中林医案;少阴症心悸【植物神经功能紊乱】
于某,女,40岁。职工。1978年10月13日就诊。患者1973年初,自觉眩晕。至1976年病情加重,心悸,手麻,上肢震颤,某医院诊断为;植物神经功能紊乱。长期服中药调补,疗效不显。现症见;心悸、气短、胸闷、眩晕、纳呆,夜卧不宁,背畏寒,膝关节疼痛,肩胛肌肉时有颤抖。月经提前1周,色暗,有淤块。面浮肿,舌淡,苔白滑,脉沉细。病情虽错综复杂 ,但证属少阴心肾阳衰,治宜温通心阳,益火之源,方用桂枝甘草加味主之。处方;桂枝10克,炙甘草20克,制附子30克【久煎】,生姜30克。4剂。二诊【10月17日】;服上方后,心悸、头晕减,余证如前。原方再进4剂。三诊【10月23日】心悸、头晕、失眠、乏力,均明显好转。但仍面浮肿,背凉,关节痛,肌肉震颤。上方加麻黄10克,辽细辛3克,以散经络之寒湿。服3剂。四诊【10月28日】;自觉胸中宽舒,关节痛减。守原法,加炮姜、血余炭各30克,再进5剂,以温经逐瘀而生新。五诊【11月17日】;心悸、头晕基本消失,余证均已好转。令再服5剂。随访【1979年5月10日】病未复发。
【 按语】;本例心悸诸证,病情交织错杂。但其主证乃手足少阴心肾虚衰之病变。正如【伤寒明理论】所说;其气虚者,有阳气虚弱,心下空虚,内动而为悸也。其病根又在于肾阳不振,不能升腾上济于心所致。始终以补肾气、通心阳为治。故投桂枝甘草汤加味,以桂枝为君,入心助阳,甘草佐之,以补中气,二者相得,辛甘合化,则有温通心阳之功。真气之根既藏于肾,故加附子,大补命门火种,配生姜开提散郁,逐阴行阳之意也。因兼有经络之寒郁,故少佐麻黄、辽细辛。肾气旺而气血和,主症即可迎刃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