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话李可:金匮肾气丸与老年保健

2021年11月3日06:32:43 发表评论

来源:《对话李可:人体阳气与疾病》
作者:田原、李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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补肾虚金匮肾气丸 养长寿就喝四逆汤

金匮肾气丸附于《金匮要略》,方中含肉桂、炙附子、熟地黄、山茱萸、牡丹皮、山药、茯苓、泽泻,其功效温补肾阳,行气化水

田 原:中国是个老龄化社会,李老咱们就不能不谈谈关于老年人的健康问题。老年人到了一定年龄身体的阳气会减弱,容易出现许多老年病,请您给老年人一些建议,或者给出一些简单易用的方法。

李 可:我觉得现在我们国家不管南方、北方,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,都可以用“四逆汤”作为保健的东西,《伤寒论》里面,最能够对阳气提供帮助的就是“四逆汤”,少量的长期服用,这样可以消除你长期积累的“六淫外邪”,以及内生的一些个寒邪;可以调整你的元阳,使其不受损伤;可以延年益寿。而且这个方子花不了几个钱。

或者是用这个“金匮肾气丸”,但是千万别用“六味地黄丸”。就把这个“金匮肾气丸”每次五粒,把它煮成糊状喝下去,早晚各一次,有十天半月就可以把好些个属于肾虚的证候啊,都扭转过来。

田 原:“金匮肾气丸”也可以经常吃?没有副作用?

李 可:没有,尤其像一些阳虚引起的症状性高血压,都可以吃“金匮肾气丸”,有一段时间就过来了。

田 原:现在高血压很普遍,有些高血压的人,医生诊断就是肾阳虚,也会买金匮肾气丸来吃,我听说有人吃了两三次,血压一下就上去了,就不敢吃了……

李 可:上去不要紧,继续吃。有那么一个阶段,是邪正相争,你不要老查血压,要问她有什么感觉。很多现在认为的不治之症啊,其实都可以治好,像高血压这一类,以及糖尿病和糖尿病引发的肾病、冠心病,其实一回事。

田 原:好,代表老人们谢谢您。刚才师母谈到,说您现在接诊的肿瘤病人越来越多。我个人理解呢,是跟现代人的生活方式、心理压力有关系。您在临床见了这么多肿瘤病人,您也给这些人一个建议。

李 可: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,这个病过去由于中医的意见分歧,被分成什么内因、外因、不内外因,什么七情……但是有个最根本的一点,就是,人的五脏六腑、皮毛经络、表里内外,只要哪一个部位阳气不能到达,那个地方就是病,你就治疗那个东西就行了,这是个最简单的总括。

所以我说啊,这个阳虚、寒湿的人啊,十占八九,阴虚之人百不见一。这个你在临床诊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辨证……比如有的医生说你是糖尿病,要长期服“六味地黄丸”。错了!要用“金匮肾气丸”,主要从三阳经的那个阳的方面来敛,不是你给他大量添水,那个水火就能平衡了。阴阳的不平衡啊,就是由阳虚造成的,阳永远是主导,因为阳虚才造成不平衡。所以还是要助阳,你把阳虚扶得差不多了,阳旺了以后,阴阳自然就平衡了

道不同中西怎结合 叹中医何时有传人

田 原:关于经络的问题您研究的多吗?

李 可:经络问题很少研究。其实伤寒的六经辨证和经络有绝大关系。

他的六经实际上就是十二经的一个简化。现在也有研究《伤寒论》的人,认为六经就是六个证候群,那是纯粹胡说八道的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。当时张仲景写《伤寒杂病论》的时候啊,他所遵从的那些个基本观点他在书里面都讲到了。所以这绝对不是现在理解的《伤寒论》,就干巴巴就剩下这么几个方子,这个方子可以治什么病。为什么能治?他闹不清楚,如果你研究这个《伤寒论》,离开六经,离开脏腑之间的这个关系,你就研究不通。

所以彭子益对于《伤寒论》的认识啊,那是古往今来最高的一个,你从他那个路子,你就可以入门,你就可以登堂入室,但是他的观点好多人不接受。

田 原:为什么不接受?

李 可:因为他们做中西医结合研究的已经形成一个体系了。你就比如说在这个民国时期,那些搞中西医结合很著名的人……比如说现代版本的《伤寒论》最早就是陆渊雷著的,陆渊雷对《伤寒论》的认识太皮毛了,言不及义啊,他所讲的就是怎么样与现代医学的基础理论、生理学的观点、病理学的观点套在一块儿。哪有那么容易啊?你研究中医,可以拿西方的东西作对比,但是你要把它们融合在一块那完全不可能。

田 原:那会儿,您谈到中西医结合似有微词……中医现代化的战略里面,常说的就是“中西医结合”,您觉得中西医结合得了吗?

李 可:中西医不能结合,可以互补。中医办不到的,可以请西医帮忙,西医解决不了的问题,中医大部分都可以解决。你说我们国家单单是有记载的历史就五千年了,西医进入中国不到两百年,它们没来之前那几千年中华民族怎么样活过来的?(笑)历史上有好多次大型瘟疫啊,世界上好多小国家都被亡国灭种了!我们中华民族怎么样延续到现在的?而且十几亿人口啊!这些主要是中医的功劳。

田 原:现在中西医结合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,结合的花样儿越来越多了,比如中西医治疗方法的结合、中西药一起开的结合,还有的人提出了中西医理论的结合。

李 可:那是胡说八道。他可以互补,但绝对不能结合,因为中医、西医是两种体系。一个是东方医学,以古代文化、哲学为基础;一个是现代的机械唯物论,只能看到具体的某一点。他一个细胞可以分成几百万个去研究,他研究那个微观的东西,但是微观与整体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不管。西方医学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这个很大的弊病了。

田 原:现在中医在国外非常火,那是一种真正的反思后的热情。比如日本,比如韩国、美国,他们对中医的研究比咱们还要认真。

李 可:日本醒悟得早啊,否则日本在明治维新的时候就把中医取缔了,哪里还有现在的汉方。我们解放初期的时候,也是认为中医是封建医学,中医不科学,中医如果要存在那就必须科学化、现代化……这其实是一种很巧妙的消灭中医的方法。(笑)

田 原:可是没消灭掉,总在春风吹又生。(笑)

李 可:啊,差不多了,差不多了。

田 原:您怎么说差不多了呢,谈谈您的理由?(笑)

李 可:就是全国的中医全盘西化,这就是最明显的现状。

田 原:但是还有您这样的中医人在坚持,星星之火可以燎原,中医的根就还能保住!

李 可:民间可能还有坚持中医的人,就是从这个正规大学里面,系统培养出来的一代人,不敢期待喽。

因为现在完全是按照西方的模式来办中医学校啊,理论和临床都分开——讲课的就是教授,哇啦哇啦,讲就行了,你给他个病人他也不会看;临床呢,又是另外一套。

西医是这样教育的,但是中医用这个方法那绝对失败!

田 原:您现在带了多少学生?

李 可:现在能够独当一面的,有这么三五个。

田 原:这三五个都在哪儿?

李 可:山东有一个,在中医药大学;广东有几位;广西有一两位。

田 原:您担心他们会受到客观环境的一些制约吗?

李 可:让他们自己去奋斗,扎扎实实做自己的工作。在山东的那个学生把他这几年看的各种病的病例,都做了系统的总结,统计现代医学认为不治之症的病例,我们治疗好了多少,治疗结果都有西医的诊断,有西医的最后鉴别,他肯定没话说啊。

田 原:得到了您的真传的学生们,除了出诊还再带学生吗?

李 可:他们呢,就是在他们所在的那个省、市,办一些研究机构,招一批学生,或者不固定地开班授课,用这个方法来往下传。我很担忧的是没人继承,只要是诚心诚意学习,我都会带一段时间,但是坚持学下来的人很少,顾虑太多。西医出事故不是大事,中医就是大事了。所以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
田 原:您身边有多少学生跟您出诊?

李 可:没有。我最近很少看病。

田 原:我曾采访过一位满医,他有门绝技,针特别长,最长的一尺多,扎在身上是要扎透的,甚至能扎眼球和一些禁忌穴位。这门绝技几乎快失传了,他找学生三个条件:1、胆识,2、悟性,3、韧劲。看着很简单,其实很难做到,像您说的很少有人难坚持到最后。

李 可:学中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,没有信心不行。当医生要发大誓愿,不是去赚钱,你不能考虑自己,只想我怎么把病治好。有了这点,胆识自然就有了,附子就敢用了,这是非常重要的因素。

田 原:但是毕业以后是要进医院的,进了医院,就有很多无形的束缚……

李 可:没有冒险精神,很难成功。我去救病人,也有朋友说你是个二百五,去救病人,也没有红包,万一死了,他要敲诈你,(笑)我当时只想怎么把病人救活,不会去想别的。病人生命都要没了,医生只要想着赶快救他,就算没成功,病人也是通情达理的,农村的百姓非常淳朴。

建国初中医现代化 受委屈狱里学中医

田 原:2003年之前似乎还没有太多人知道您。最近这两三年,您的名字逐渐从幕后到台前来了,您却一直在规避,为什么?

李 可:这个太麻烦了,没有用的。你做些实际工作,真正到气候成熟的时候,中医的复兴的大战役里边儿,你能贡献一点东西。

田 原:您期待着这一天吗?(笑)

李 可:那当然!我对这一天的到来是坚信不移的,但是这个路很长。

田 原:应该说我们的政府很重视,国家有“中医中药中国行”活动,我们中医药管理局都在走出圈子,走向社会,走向时代,寻求良方。只是目前国人对中医仍然有很多误解,庸医、假医当道更让国人对中医没有安全感,给中国人对中医的理解和认识带来了很大的误区。

李 可:整个对中医的认识是被割裂了,这是体制方面的最大弊病,就是全盘西化——外国人怎么做了我们也怎么做,可是外国人做那是西医的东西啊,你把它框在中医身上那完全不适用啊!我们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去向短短几百年的西方国家靠拢。

如果他是真理,那当然我们可以靠拢,他完全是右的东西,我们还非要框到他们的框子里,去研究我们的中医,实际上这个路子的最后结果就是消灭中医,只能是这么一个结果。

有一个德国的汉学家,先后来中国三次,这个人有个昵称,叫满先生。这个人去年回国之前啊,讲了一句话,讲得我们觉得很脸红,他说,中医是被你们自己消灭的。还不引起我们反思吗?

田 原:已经反思了,也许不够。李老,咱们换一个话题,中医这条路您走了半个多世纪,在经验总结方面除了《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题》这本书之外,还有其他书吗?

李 可:没有。(笑)

田 原:是因为没有时间写?

李 可:一个是没时间写,再一个就是我所治疗的这些个病啊,都比较复杂,有些个病的来龙去脉好多天才能够想出眉目啊,并不是像他们讲那么神,一看病、一摸脉马上就能开出方子,病人吃了药以后第二天就好了。哪有那么容易啊。(笑)因为他受伤害的脏腑啊,和表象完全是两回事儿。

田 原:我很仔细地看过您唯一一本“自传”(笑),几乎没有保留的把大量的方子、实症和诊断过程都写了进去,对您自己却很少提及,就是在自序中简单的写了一点。

李 可:现在回头看,那里面都有好多东西不正确了。

田 原:也就是说您这几十年下来,不断地在思考,总结,肯定,否定,在往前走?

李 可:医学就是这样。(笑)

田 原:我觉得您对中医的理解和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与其他人都不同,跟您的过往经历有关系吗?因为我知道您最开始学中医的时候是蒙冤之后,那时候才20多岁,性格是不是挺倔强的?

李 可:是啊。(笑)从受害开始,我就改行学中医了。不过呢,那个东西啊(蒙冤)最后还是搞清楚了,经历了二十八个年头,到1982年的10月,才给我平反了。(笑)

田 原:那段历史能谈谈吗?

李 可:(摇手)没有意思。

田 原:那种情况下,为什么要学中医?

李 可:因为是个很偶然的机遇。当时在监狱里头碰到一个老中医啊,他是家传的,他就指点我学中医要读些什么书……我买了那些书以后就开始看,等到我两年零七个月出狱以后,我就可以给人看病了,也就改行了。

因为我这个情况啊,说起来很讨厌,他也不说你有罪,糊里糊涂就放了,然后也没有恢复工作,就是哪个地方要写个什么资料了,就把我叫过去,写个总结什么的。其余的时间就在农村进行这个思想改造,劳动锻炼。

田 原:您也真够聪明的,在监狱里读了两年零七个月的书,出来就敢给人看病?(笑)

李 可:是啊,那个时候有个什么好处呢?刚好在50年代的时候啊,毛主席发过那么一系列的指示说:中国中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,应当努力发掘加以提高。

他那个指示啊,就是针对当时建国初期那个余云岫路线的。余云岫是国民党时期的一个国大代表,他在国民党时期就鼓吹要消灭中医,解放后他这些言论,又被我们的一些领导人接纳,认为是一个正确方向,认为中医是封建医学,中医药发展要改造,要现代化、要科学化。所以当时第一任、第二任卫生部长啊,就制定了很多规定。你比如说现有的这些中医想要继续看病,你就必须要到这个短期训练班,把西医的基本诊疗手段学会了,要会简单的包扎、量体温、用听诊器……这样的话,才能给你一个医助的资格,就是助理医生,还没有处方权。如果你要看病,开的这个方子必须要由西医的医师签字生效……所以这样的话,实际上就是不允许中医再传承下去了。

他们改造的目的啊,并不是要挖掘祖国医学的宝藏。他就是这种方针,好多地方都执行这个政策。这个东西被毛主席发现以后很快就纠正了,把两个卫生部长都撤职了,然后组织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光明日报》,用大量的文字批判这种思潮。这个时期是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的之间,中医有了比较大的发展。所以我那时候为什么能买到好多书呢?就是沾了这个光了。(笑)

田 原:可以想象,两年多的时间里,就只有一间小屋子,没有外界的干扰,中医就是您的全部生活。但是只有深厚的中医理论支持,没有人指点,也没有临床,出来以后就能看病?

李 可:其实中医你只要把它理解了,而且不走邪路,一般的病症普遍都能使用。

田 原:您那两年看的书,最深的理解是什么,您把什么东西看懂了?

李 可:对病的理解啊,跟大环境联系起来了。我出来那时就是五七年了,五七年就是大跃进了,大炼钢铁;紧接着就是自然灾害,苏联对我们掐脖子,撤销援助。当时的老百姓啊,普遍都吃不饱。所以我那个时候啊有个什么考虑啊?整个大环境所有人都中气不足,他吃不饱啊,所以凡是病,你用补中益气汤,这个很简单的方子,都可以调理过来,所以中医这个辨证啊,一个是看这个大环境,一个是看具体的人,在这个大环境中哪一点有问题了,我们就调他这点。(笑)

田 原:两年多读了多少本书?

李 可:那个很多的,因为我出来的时候带着这么厚的一大摞啊,这么厚(手势比划着足有一尺多高),就在我那个招待所的桌上放着,好多人来了就翻着看。

田 原:那两年多没干别的,就看书了?

李 可:没干别的,因为我等待结论啊,等待审查。

田 原:孟子说: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……这样看来,您的蒙冤极有可能是上天的安排,成就了一位大医,为民造福。(笑)

李 可:那可不敢当。(笑)

乌头汤巧治风心病 小青龙妙解肺心病

田 原:李老,您以治疗急重症特别是挽救心衰患者闻名于天下,(笑),咱们可得专门谈谈心脏病方面的问题。有统计显示,全球每年死于风心病、肺心病、冠心病、扩张型心肌病的人数达到500-700万人,这个数字非常庞大,而且有很多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也得了心脏病。您觉得心脏病的发病人数逐年上涨的原因是什么?

李 可:与现在的生活习惯,盲目引进西方饮食,大量的吃麦当劳,喝各种饮料有很大关系。

田 原:您到目前为止治疗过多少例心脏疾病患者了,统计过吗?

李 可:大约治过有6000例,其中1000例以上,是现代医院发出病危通知书,放弃治疗的。

田 原:成功率是多少?

李 可:基本都成功,都恢复健康了,所以在器质性心脏病的领域,我认为中医基本取得成功!

田 原:您能给我说说您的治疗思路,让年轻的中医生们也取取经。(笑)

李 可:大至有这么四种:

第一类风心病和肺心病,我对病因病机的认识是本气先虚,风寒之邪外侵,正气没有力气把邪气撵出去,反复受邪,由表入里,由浅入深,层层深入,最后深附在三阴经的本脏。我经常说阳虚十占八九,阴虚百难见一,寒实为病十占八九,火热为害十中一二。很多是真寒证,又有很多假热证,所以辨证一定要准确,稍有差异,生死攸关。总的一句话,病因虽有多端,总根源只有一个,人身皮毛肌肉,经脉官窍,五脏六腑但有一处阳气不到,就是病,这个可以概括所有病的主要病因。

那么风湿性心脏病,肺源性心脏病,怎么治疗?

先要了解了风心、肺心病的来路,本来都是太阳病,是外感表证,最开始的时候都很轻。还有就是我读各家伤寒论注时发现的,他们都有一种观点:病怎么来了,你就让它怎么散去。病从太阳经来,那就通过各种方法,再把它从原路透发出去,病就好了。不要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,不要光看到表面,要透过表面看本质,不然,花费了很大力气也治不好。

《内经》关于病因有这么一段话:“邪风之至,急如风雨”,四时不正之气(邪气),侵犯人体的时候,急如风雨,防不胜防。我们应当怎么办?《阴阳应象大论》讲了“故善治者治皮毛,其次治肌肉,其次治经脉,其次治六腑,其次治五脏,治五脏者,半死半生也”,讲得非常清楚,病入五脏,就是半死半生的格局。

对于病因方面,《灵枢百病始生篇》作了补充,描述了百病由浅入深的层次关系,说明什么问题?就是寒邪侵犯人体之后,由表入里,由浅入深,由腑入脏,进入到最深层了。这个时候,有些医生或者病人就以为把表面的症状解决掉了,病就好了。其实有很多的病,都只是把表面的症状去掉了,内邪还没有完全祛除,每次都留下一点,日积月累,如果我们没有辨证准确治疗错误,就给“病”帮忙了,就越来越深,越来越重。所以内经结论说“上工取气,救其萌芽”。

田 原:在萌芽的阶段就把病治好,这是中医治未病的观点呀。

李 可:对。疾病最初只进入到人体的轻浅表层,《伤寒论》中关于太阳经的讨论最多,病在太阳经很容易误诊,明代张景岳《景岳全书》说,治病的时候,假使你错了,宁可错以误补,不可失于误攻,误补犹可解救,误攻则噬脐莫及(表示悔恨到了极点),从这话里可以体会这位老先生在临床中一定走过很多弯路,一定犯了好多错误,世界上百行百业难免错误,唯独我们医生不能错误,一旦错了就是以人的生命为代价!所以《伤寒论》关于太阳经的内容,很大一部分并不是直接治疗疾病的,而是对于太阳经误诊的人所采取的补救方法最多。

我们知道了来路,也就知道了怎么把疾病散去,让它从哪来,回哪去!如果说我就治“病”,不管前因后果、体质强弱,这样就会治标害本。比如,治外感病最常用汗法,它是中医治疗八法为首,汗法不仅仅出汗,而是开玄府(打开毛孔),通利九窍,托邪外出!

田 原:其实,这种方法是要损伤人体元气的?

李 可:对。诸症要先解表,解表多用麻黄汤。但是呢,用麻黄汤治外感,恰恰犯了“头痛医头”的毛病,因为麻黄汤属于汗法,要伤到人的元气。现代人的本气无一不虚,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健康的,所有的外感病也都要伤到内在。所以不能单纯解表,我觉得麻黄汤之类的方法就尽量不用。

当外感内伤同时发病,就是《伤寒论》所说的太阳少阴同病,就应该固本气,开表闭,就可以用麻黄附子细辛汤,如果很虚的话可以加点人参。

肺心病和风心病就是按外感内伤同时发病,这两种病的症候主要表现为:咳、喘、肿、全身痛。风心病,就是金匮要略乌头汤证的虚化;肺心病,就是小青龙汤证的虚化。所以我治这两种病就是以这两张方子为基础,结合病人当时的体质方面主要的缺陷,先救本气,保胃气,固肾气,用张仲景留下的方子来探索治疗的方法。

这个方子,凡是出现筋骨疼痛,肌肉麻木疼痛拘挛,加止痉散,就是全蝎6g、蜈蚣3条打粉冲服,坚持一段,就可以把风心治过来,而且二尖瓣,三尖瓣闭锁不全,顽固的心衰,脑危象这个方法都可以救过来。另外吃中药的同时,配合培元固本散效果更好。

我治风心病的一个常用方:

生北芪120-250g 制附片45g 制川乌30g 黑小豆30g 防风30g
桂枝45g 赤芍45g 炙甘草60g麻黄10-45g 辽细辛45g(后下十分钟)
红参30g 蜂蜜150g 生姜45g 大枣12枚 九节菖蒲10g

(说明一下,伤寒论麻黄汤的剂量是3两,折算下来抛掉尾数是45g,很吓人,这么燥烈的东西,会不会引起亡阳?不会。我在最早的时候45g麻黄另煮,按照伤寒论的煮麻黄的方法,先煎去沫,我们煎麻黄很少见沫,因为剂量太小,一两以上,水开了一分到一分半钟左右上边有一层沫,10g左右不会有沫,另煎出来放到一边,用本方的时候每次兑麻黄汁三分之一,得汗止后服,去掉不用了,有些人45g仍然出不了汗,有些特殊病120g麻黄才出汗)

这就不是乌头汤原方了,我们知道经方是不可以随便加减的,当时在我初用附子川乌时自己心中也没有把握,自己煎药来尝,尝到多少分量的时候出现毛病,出现问题。

田 原:川乌可是巨毒,您也自己尝,不怕出问题吗?

李 可:没事,万一发生中毒,我准备了绿豆汤,蜂蜜。实验的结果是三五十克根本没有问题。当时我很年轻,三十一二岁,以后我对后代也是这样交待,我的学生,凡是有志于恢复古中医的同仁,首先要自己亲口尝一尝,体会附子什么味道。

还有一个治疗肺心病的常用方:

肺心病实际上就是小青龙汤证虚化,所以就用小青龙汤加味,因为寒邪深入少阴。所以要用附子细辛。

麻黄10g-45g 制附片45-200g 辽细辛45g 高丽参15g(研粉冲服) 生半夏45g

(说明一下,高丽参为什么研粉冲服?因为散剂比汤剂慢,可以把下陷的中气,从下边慢慢提到上边,对喘症有用)

我一辈子用的生半夏,书上写为的是1克,实际我每月平均剂量30到50公斤,和附子情况差不多,比生南星多一点,绝对不会出问题,这是张仲景告诉我们的,我们要相信医圣是不会错的,所有《伤寒论》的方子半夏都是生半夏。生半夏后面有个洗字,就是用开水冲一回,为什么制半夏治不了病?很多人不知道制半夏的制作过程,清水泡15天,泡到发酵,再加水加白矾,又15天,然后拿姜、甘草和到一块,再泡15天,共45天,制出来的半夏纯粹是药渣子,治不了病。

再一个问题,根据神农本草经,半夏治病是辛以润之,它为什么能通大便。我用生半夏先是洗一洗,洗下来的水是黏糊糊的,滑的,那个就是通大便的。凡是辛的东西都有润的作用,产生津液,附子大辛,可以生津液。左积云老先生评价附子就是通阳生津液,阳生阴长,卢火神的观点也是,阳不生,阴不长,所以生半夏绝对无害。民初的张锡纯老先生就是用生半夏,近代的朱良春老先生,也是用生半夏治病,生半夏治病非常快,刚才介绍的这两种病用制半夏完全不会起作用。

干姜30g 五味子30g 制紫苑15g 制款冬花15g 柯白果打20g 肾四味各30g 炙甘草60g 桂枝 赤芍各45g

这就是我常用的小青龙加味的方子,这个方子曾经治过几个肺间质纤维化,现在还有一个,在北京住协和医院发了病危通知,他儿子着了慌到山西找我去了,他吃到7服药时,就把氧气摘掉了。

这两种病发展到重危急症阶段时,就用大破格救心汤!

这个破格救心汤就是我在学习伤寒论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一个东西,我所以加山萸肉,龙骨、牡蛎,主要是为了敛,我发现四逆汤,虽然以炙甘草为君,2两炙甘草仍然不能扶土,扶土的意思就是用土来覆火,阳气回来以后不久又散了,就是因为三阴里头厥阴病开得太厉害,疏泄过剩,阳气一回,相火又散开了,所以山萸敛厥阴之气,治疗心衰,在四逆汤类方里头这是比较可靠的一张方子,很稳定,凡是治好的病人,很少反复!

田 原:那么冠心病呢?现代人四十几岁就开始出现冠心病的症状,也能用破格救心汤吗?

李 可:冠心病的治法有所不同,因为病机不一样,根据症候归纳分析:我认为它主要是痰、湿、瘀、浊,邪踞胸中阳位。和高血压的道理一样,清阳不升,浊阴不降。头为诸阳之会,那是阳气最旺盛的地方,怎么会被阴邪所包围?就是阳气不到,阳气虚了,清阳不升浊阴不降,绝对不是阴虚火旺等等,如果用那个方法对待这一类病,就错了!

基础方就是破格救心汤的中剂再加生半夏45g生南星30g,如果出现痰堵得厉害胸憋得厉害就合瓜蒌薤白白酒汤,瓜蒌45g 薤白30g 加白酒2两,薤白要事先浸泡;雪丹参120g 檀香、降香、沉香各10g 砂仁泥30g 桂枝45g 桃仁泥30g 麝香0.5g 冲服;北京同仁堂苏合香丸,一天1-2丸,这方子里有十八反,半蒌贝蔹及攻乌,乌头附子这一类,这是斩关夺隘的方子,力量大的方子,控制心绞痛,治疗冠心病晚期频发心衰,见效很快。

中医治病就是在保护、启动病人自我修复的功能,相反相激,调动机体自身的对抗外邪的力量。所以用附子剂的过程中,会出现很多毛病,很多不舒服,或吐或泻,那都是人的元气逐渐恢复,可以和体内的敌人,干一仗,正邪相争,这不是坏现象。病人吃了这药后十分难受,经常给我打电话,有时一天打十几个电话,凡是有我弟子的地方他们就负责解释了,有的地方就写成很简要的资料,来一个病人以后就发一份,看了之后心中有数,就不会发慌。

治疗冠心病的培元固本散,要加藏红花和生水蛭。

田 原:一下子说出这么多“秘方”,让我有点儿晕(笑),李老,跟你谈话我有一个特别深的体会,就是您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这样那样的病用哪些方子能够治疗,到了临床,几乎都不用考虑,药方子就出来了,而且对症、有效。

李 可:这不是我的东西,这都是老祖先们历代传下来,由医圣张仲景写在书里面,不是我的东西,我只不过误打误撞的用了一下,就用出这么些名堂,可见古中医还有多少值得我们挖掘的宝贝!

我给你讲一件事,也是个心脏病人,名叫张志立,他是青岛远洋公司船长,常年在海上生活,四处漂泊。他在2005年做体检时发现心脏扩大了二分之一,压迫左肺,感到呼吸不畅。西医把检查结果告诉他的时候,他吓坏了,说不定啥时候就和这个世界说拜拜,情绪压力很大。

他是我老乡,灵石人,跑回灵石找我给他治。基本就用以上方法,不过他用的奔豚汤比较多,这个汤证是突然肚脐下有一股气上来,人要昏过去的,实际上是元阳虚,冲气不能下守而上奔引起的,就用温氏奔豚汤。住了45天,前后45剂药,附子从200g增加到450g,吃完以后好像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了,跑到青岛医学院又做一次检查,大夫就跟他讲了“我们原先误诊了,你不是这个病,这个病,从古至今完全不可逆转,绝对好不了”。他又到别处检查,和他原先的片子进行对比,完全是两回事,扩大二分之一的心脏完全复位了。所以我说,我们中医对心脏病这个大难题,可以解决。

还有一个病例是急性肾衰合并心衰,这个病人就是中央电视台12台导播小白的爸爸,他家是山西人,在301和协和确诊。这个病是个无底洞,慢慢养吧!他就跑回山西来了,找我给父亲治,因为他父亲是肾衰合并心衰,用麻(黄)附(子)细(辛)的过程中,因为肾功能的原因,他小便是清的,45剂,一个多月后,小便发臭,混浊,他父亲吃药的过程中反应很大,几乎要死了,惊心动魄的,邪正相争也非常厉害。当然我给用的药剂量也比较大。最后,这个病人心衰、肾衰都基本痊愈,现在功能恢复的很好,已经几个月没有透析!小白从网上告诉我结果。所以我感觉,温阳的方法,托透伏邪的方法,可以解决急症。如果我们能很好的再深入研究探索,可以攻克好些个现代医学没有办法的东西。毛主席当初说过:如果中国人民对世界人民有所贡献的话,那首先是中医!这话没有错的。